2004年May月
1022:39:7
有了解志愿军战俘的朋友和我联系
平淡
三、心痛的齐友安
在我们拜访从朝鲜战俘营归来的勇士,原38军69团三营二连连长齐友安时,老人家给我们看了他亲手抄录的保存了半个世纪的残缺不全的有关当年勇士们回到祖国怀抱的报道,对后人了解那段历史很有必要:
......在板门店西侧的山坡上,竖立着一座高大的红色牌楼。晴朗的日子,两里外就可以清晰的看到牌楼横额上用朝中两国文字写成的两行金色大字:“祖国怀抱”。牌楼的两侧,搭着两排整齐的迎接归来人员的帐篷,上面悬挂着朝中两国国旗,迎风招展。我遣接代表,就在这里代表祖国,迎接我方被俘人员回到祖国怀抱。这里便是板门店中立区我方接待站。
凡是到过板门店我方接待站的的人,无不为我方归来人员返回祖国时那种激动的情绪所感动。人们怎能描述的出他们的心情?两年多来,他们为着坚持回到祖国的权利,在敌人集中营里受尽百般折磨、迫害,酷刑和长期的苦役。从他们所穿的褴褛的衣服和身上留下的被残害的伤疤,就可以知道苦难和仇恨的深重,在那些被迫害的漫长的日子里,虽然他们被摧残的体无完肤,但他们始终保持着一个坚定的信念坚持回到祖国。现在“祖国怀抱”就在面前!红色的牌楼耸立,祖国的自由的鲜明的旗帜迎风招展,又可以回到面孔熟悉的同胞中去,又可以听到只有熟悉的的亲切的语言......他们怎么能不激动啊!于是,他们两年多来在残暴的敌人面前从不曾流过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他们激愤的振臂高呼,控诉着美帝的罪行,他们撕掉了那印有“PM”“战俘”侮辱字样的囚衣,把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偷偷制作的褶皱的国旗,高高地举起来....
访问过我方归来的人员之后,人们才懂得“祖国”这两个字在他们心目中的深刻含义。
归来人员特别提到巨济岛第七十二战俘营。这个拘禁者九千多中国战俘所,因为它对被俘人员的残暴而被称为“阎王殿”。1951年11月以后,美军当局遣派了大批蒋匪特务分子进入这座营所。这些美蒋特务在美方战俘营当局,美军特务机关和台湾蒋匪驻南朝鲜大使馆的策谋和指示下,在战俘营里施行恐怖统治,他们成立专事迫害战俘的“国民党六三支部”反共青年救国团,“CIE”“CIE”“CIE”军特务组织。 成立了专事杀人和拷打战俘的打手队“警备队”,开始了一连串迫害战俘的活动 ,在这座战俘营里,战俘被禁止说“祖国”这两个字眼,禁止两个人在一起谈话,大小便限定时间. 提着木棒的“警备队员”日夜在营所内巡逻,战俘们即使述说一件家庭普通的故事,经常被加以“煽动”罪名而受拷打。当美方朝鲜停战谈判代表在战俘问题上提出“自由遣返”的荒谬主张之后,美蒋特务分子便在战俘营中强迫战俘签“到台湾去”的血书,并在战俘臂上刺上“反共抗俄”的字样。从一九五一年七月到一九五二年二月,美蒋特务在七十二号和八十六号战俘营中制造这种 "血书“事件即达八次之多。这些日子里。战俘营中日夜都听到特务的咆哮声、鞭打声、。战俘们拒绝在血书上签名,就被拉出帐篷拷打,,或被几个特务强按在地上, 割破他们的手指按上血印。然后美蒋特务恐吓他们说:“你们已经签上血书,你们的名字以送到板门店去了,要回国也不行了”。对那些誓死要回国的战俘,敌人就在夜间用绳子将他们偷偷勒死,然后吊起来。甚至匪徒们更在死者口袋里装上一封假遗书,说他是因“不愿回到大陆”而“自杀”的,以欺骗其他战俘。
大规模的屠杀和迫害战俘的活动,开始在一九五二年四月八日美方进行所谓“自愿遣返甄别”的前夕。一九五一年十一月末,被称为瘟疫将军的李奇微在视察了巨济岛第七十二号战俘营之后,战俘营中迫害爱国战俘的活动就加紧起来了,蒋匪特务们公开宣布“谁不刺字谁就想回大陆,谁就是我们的敌人,今天杀了你,就少一个大陆的敌人!”他们特地成立了刺字班、暗杀团。 在这些日子里,每到夜间,战俘营就笼罩在阴森可布(恐怖)的气愤中。蒋匪特务们率领着“警备队员”手执着木棍和刀子,在帐篷中穿行着,呼唤出拒绝刺字的战俘,用酷刑拷打和杀害他们。战俘郑东海拒绝刺字,坚持要回祖国,特务们几次向他口里灌辣椒水,后来又用烧红的铁棒烙他的脯部,他当场残死。这种残害爱国战俘的酷刑,多到数十种。 其中有向肛门中灌辣椒水、活埋,以汽油烧、吊打等。日本法西斯分子残杀战俘的“取胆术”也在美方战俘营中出现。以美蒋特务李大安、王顺清为首的特务分子,曾在一九五二年四月八日当众扒我爱国战俘林学甫、杨文华的心。匪徒们抓着血淋淋的人心厉声咆哮着说: “谁要回大陆(祖国)谁就是这个样子!
美军当局也设立无数审讯所,用刑室、水牢、监狱等来残害我方爱国战俘。这些机关叫做什么“战犯审查所”、“肇事犯监狱”,“麻烦制造者或嫌疑犯监狱”、“特别保安集中营”等等,它们的工作就是以各种酷刑长期的肉体折磨来迫使我国战俘放弃祖国的意志。例如拘有六千中国战俘的济洲第八战俘营就有两个监狱。两个禁闭室和一个拘禁所谓“战犯”的乙号营。在釜山战俘营中有更多的监狱、用刑室等,在这些林立的监狱里,美国特务对战俘施用各种残暴的刑罚。其中包括地牢、水猴牢(站笼)、绞架、电椅、皮鞭、指拷、夹板、灌水、火烧,长期饥饿等中世纪封建暴君的酷刑和现代法西斯杀人术 釜山战俘营病伤战俘代表曹友,曾因代表病伤战俘抗议美方强迫“甄别”而被拘禁在特别电刑室和木笼中,受了无数次拷打和电刑。 战俘魏国治在一九五二年四月和七月也因为反对美军非法审讯而被关入水牢二十一天,灌辣椒水一次。被拘禁在济洲岛第八战俘营第五号营场的我方坚决要求回祖国的六百名战俘中有四十七人受过电刑,二百零五名受过吊打、棒打、枪刺、针刺等。在今年五月间的遣返病伤战俘中,有一次遣返我方归来人员二十八人中,被敌人残五人道的摧残得只剩下了十二条腿.在美帝国主义及蒋匪特务的极端恐怖统治下,我方被俘人员英勇的进行着各种斗争。远在一九五一年十一月里,他们为着争取战俘的自由和人道的待遇,发起了签名运动。一九五二年的十月一日,在济洲岛上被分别拘禁在十个铁丝网内的我方六千被俘人员, 热烈庆祝国庆节。那天拂晓,他们一早就起床提前开饭,准备着庆祝活动,到了六点钟,七号铁网首先升旗了国旗,接着九个铁丝网的九面鲜红的国旗在生上天空。敌人当即出动武装干涉,它首先以十辆坦克包围着大铁丝网的四周,然后以两营兵力分布个铁丝网门口,胁迫我被俘人员降旗。我方被俘人员拒绝了敌人的要求,敌人就以两连武装兵力首先摸到七号铁丝网前,用重机枪、自动步枪、卡宾枪、手榴弹、炸药包和瓦斯弹向内冲锋,企图夺走国旗。这时,我方被俘人员奋起反抗,他们凭借着石头木棒打退敌人三次冲锋,当敌人第四次冲进时,两旁帐篷里的人员都前赴后继,顽强抵抗,直到最后 仍然不屈,始终保存了国旗。在伟大的国庆节日,他们就这样用鲜血和斗争同祖国人民一起庆祝这个最有意义的一天,在这次举世周知的“红旗事件”的斗争中,我方被俘人员虽然赤手空拳,却缴到敌人用来屠杀他们的枪支。但是,他们随即还给敌人。并告诉敌人说:“我们依靠的武装是正义和国际公约,这些枪支你们拿回去”
一九五一年五月十日到二十一日,美军釜山战俘营当局强迫我伤病被俘人员接受“甄别”曾断绝供应拘有朝中病伤战俘的第一、第二、第三收容所,就天到十天的粮食,水和药,以迫使我方病伤战俘屈服。但我方战俘忍受了饥饿和伤痛,坚决不屈服,他们在最危急的时候,把营所内的草根,自己的皮带,皮鞋煮来充饥,并且英勇地抵抗了使用坦克,装甲车的美军武装部队的血腥屠杀。后来,敌人又用欺骗的办法,以缓和我方被俘人员的反抗,他们把一本日内瓦公约给我方被俘人员看,并说:“你们中国没有参加联合国,所以我们不能照着公约上的规定来对待你们,我方被俘人员马上反驳说:“那么你们(美军)参加了联合国,可谈执行日内瓦公约的规定啊”使得敌人十分狼狈。
一九五二年四月八日,美军强迫进行“甄别”的前两天,我方被俘人员刘有水因坚决要求回祖国而被美蒋特务王有敏拉出去毒打,特务们一面打,刘有水一面高呼“我永远忘不了毛主席和共产党。我决不跟你们上台湾”,他几次被大昏,醒来又喊:“毛主席万岁!”最后,特务们残暴的用土塞在他的嘴里,用席子卷起来把他活埋了。
尽管敌人用了各种残暴的虐待和迫害,但是我被俘人员始终忠实与自己的祖国,他们冒着生命的危险,用自己的衣服缝制国旗,用罐头盒的铁皮制作五角星徽。他们把自己的食粮节省下来,支援遭受迫害的同志。被拘留在济洲岛第八战俘营的战俘,并在敌人不断搜查和繁重的劳役空隙里,在缺笔缺纸的情形下,以地为纸,以手为笔,进行了文化学习,准备将来回到祖国时为祖国服务。即使被囚禁在监狱中的战俘,也时刻不忘祖国。他们珍藏着在敌人反复搜查后遗留下的祖国带来的一片布条和一根线丝。他们说: “在战俘营里,就是见到祖国的一针一线,都感到无限的温暖和安慰“ 一九五二年八月一日,济洲岛上第八战俘营里的我方被俘人员,隆重举行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二十五周年纪念大会,并在大会上进行了回国宣誓典礼。六千个被俘人员全体庄严宣誓”永远为祖国服务,做祖国人民的忠实的儿女。 今年元旦,(这里我没有搞懂,怎么是今年元旦呢?)他们更举行了新年团拜大会,个小集中营的被俘人员,都集合在铁丝网边,和左右前后铁丝网里的战俘,在相隔一百公尺的距离下,互贺新年。大家一致深信,一九五三年将是朝鲜战场上胜利的一年,一九五三年将是他们回到日夜思念的可爱的祖国的一年。
现在,在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与折磨之后,他们终于回到祖国的怀抱。当敌方遣送汽车刚刚驶入我方接交站时,他们就等不得我方谴接军官的点名,就从汽车上跳下,尽情欢呼,紧紧握着自己的同胞的手,倾诉着久藏在心中的话: “祖国我可回到您的怀抱拉了.".........
第一次见到齐友安老人时,是在2003年夏季的一个午后,在昌图银河村村干部的指点下我找到了老人的家。老人不在,邻居告诉我:老人在前面的一片树林里打柴。至今我还是很难忘却当时老人因为我的到来很艰难的迈过并不是十分宽,但对于一个84岁的老人来说却很难跨越的小溪的情景......
第二次见到齐友安老人是几天后老人的家中.老人刚刚从昌图高速公路出口回来,老人断断续续的告诉我今天遇到了一件好事:有一辆外地过路的车坏在了高速公路出口,从车上甩下成捆的纸盒,老人和另外的两个年轻人把废品送到了收购站,卖了三百块钱。老人最后得到了二十元钱。老人边擦手上划伤流出的血迹,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少点,少点,他们其实应该再给我一些的,但这也不错,不错...."老人喘息着,敞开的胸部随着老人的话语起伏着,那颗滞留在老人左胸整整五十年的,在抗美援朝上甘岭战役留下的弹头很刺眼的抖动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要爆炸一样。
齐友安老人祖籍山东蓬莱,上个世纪初齐友安的父亲随祖上来到东北,落户到辽宁昌图红顶山水库,那个时候正赶上张学良?张作霖?在红顶山修大营,齐友安的爷爷、父亲以摊煎饼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百家姓、三字经、民贤集、庄稼杂志、大学、中庸、上论语、下论语,出生1916年10月24日在红顶山东北,)。
小的时候齐友安不是十分清楚自己到底是哪一国家的人,那时候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践踏了整个东北;在东北扶植起满清末代皇帝溥仪,成立了“满洲国”,使三千万同胞成了亡国奴。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末期,齐友安被迫服兵役参加了“满洲国”的“国兵”。由于齐友安聪明且读过几年私塾到了1944年,被任命为副连长。1944年秋季日军调遣部队向枣庄一带扫荡,齐友安亲眼目睹了日本教官平山七郎用战刀劈死中国女人的情景。齐友安永远都忘不掉女人倒在了血泊中已死去多时,她怀里的婴儿还在边哭泣便趴在女人胸前吃奶,而此时的日本教官平山七郎却狰狞的大笑!作为一个流淌着热血的男儿齐友安愤怒了!他拔出手枪一颗颗复仇的子弹射向了那个没有人性畜生!这就是上个世纪40年代在枣庄轰动一时的"平山七郎"事件!著名作家刘流根据山东枣庄人民英勇抗日的英雄事迹完成了长篇小说《烈火金刚》,刘流就是以齐友安为原形创作了刁士贵这个人物形象!
后来齐友安带走100多人,在山东一带专抢日军供给,先后拒绝了地方武装和国民党部队的收编,辗转一年后,投奔了陈锡联领导的抗日部队,从此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齐友安的一生是负疚的一生,充满了灰蒙蒙的色彩。不能不说齐友安是个勇士,在他的整个军旅生涯里,齐友安身上有一些绿林色彩,有一些旧军人身上的劣根,但更多的是他身上的民族意识!齐友安作战勇敢,身先失卒。在整个解放战争期间,齐友安带领的这支部队,确切的说他和他这100多个弟兄!由于装备精良,敢打硬仗,多次在重大战斗中立下不朽功勋。功勋是靠勇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到了解放战争结束时,这100多人仅剩下30几个人!齐友安是他们的大哥,他们的大哥答应他的弟兄们:等和平到来的那一天,等全国解放时给他们说老婆......1949年10月1日和平终于到来了,齐友安和他的余下不多的兄弟们和我们的民族一样眼前充满了希望,但这个时候,我国西部还有部分国民党残匪,为了和平齐友安和他的兄弟们挺进西部,他们是为了共和国的而战,说老婆的事只能放在一边了。
1951年春,这支刚刚完成西部剿匪任务的部队接到休整命令准备入朝!到同年9月27日这个漆黑的夜晚之前,这几个月的生活是他们从未经历过的幸福生活。
按道理齐友安这中间是有机会回家过平安幸福的生活了,不仅仅是他右胸存留的国民党的弹片。但入朝时的齐友安此时已不再是个旧军人,此时的齐友安已经是有着三年党龄的优秀的部队指挥员,他和他的兄弟们的心中已经不完全是简单的家国恨。为了我们这个刚刚成立的共和国齐友安和他的战友们是写过请战血书的。他们是心甘情愿的奔赴朝鲜战场,他们是作了为国捐躯的准备的,但他们却没有做被俘的准备!以至于上甘岭战役的那个1952年夏天在美军集中营第七收容所昏迷了三天的齐友安苏醒过来后却感觉在梦中;可惜这个梦一直持续了几十年,至今不成醒来。
没有人能说清齐友安在战俘营的生活经历,但我们能替齐友安说清的是:他回来了,和三分之一被俘人员回归了自己祖国,他们回来了,为了刚刚成立的年轻共和国在全世界面前争了脸。多少年过去了,现在让我们根据齐友安断层的思维用合理的想象想一下齐友安吧。
齐友安在美军战俘营里躺了几个月后,被押送到朝鲜半岛最北面的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一个四面环海的孤岛——青川岛。青川岛不同于巨济岛不同于斧山,在巨济岛和斧山关押着包括朝鲜人民军在内的十几万战俘,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些战俘并不是孤独的。且我军被俘的很多指挥官和很多部队上受党教育多年的知识分子都关押在这两个地方,如:吴承德、赵左端、巍林、孙振冠、张城垣、张泽石。。。。。而青川岛上仅有几百名被俘的士兵。在我看到的一些书籍和资料上,青川岛是一片空白。也许没有人能活着从青川岛回来,也许能从青川岛回来的有限的几个人没有人在意他们。什么也罢,但他们却真真的存在着,尽管很难在茫茫人海中查清他们的归处,但他们中间确实有人曾经或正在和我们插肩而过。在很多个蒙蒙胧胧的有月或无月的夜晚里,在繁华喧嚣的接近现代化的小都市里,一个孤魂一样的弓背佝偻的身躯在缓缓地晃动着,他在找什么没人能知道,因为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每一天都在闹心!他的老伴说他没事天天擢闹家人,民政等相应部门说他老糊涂了,他清醒时自己说是那颗紧挨着心脏的子弹多少年来压抑着自己另自己心难受!他希望自己早一天死去,去见那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先他而去的弟兄,其中有他的好兄弟救过他命他也同样救过他一命的郝大虎!但他却一直都死不了!抗日战争他抢日本人的给养打日本人,解放战争他走遍半个中国,上甘岭一战,美军集中营一年多的非人的生活。。。。九死一生啊,不,应该是百死\千死一生啊。尽管九在这里不是确指!他的兄弟们都先他而去了,可他就怎么死不了啊。他恨自己,恨自己还活者!
活者有的时候也是为了多看看那些好些人,活者也是想看看那些一时泯灭了一些良知的人。1953年8月齐友安从朝鲜归来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昌图,和所有归来的志愿军战俘一样开始了一年的学习、审查的生活!一年后他是穿着兰色服装结束了自己军旅生涯,背着写有管教九年的字样的档案遣送到自己的家乡昌图满井乡!
家乡不在有父母,等待着他的只有父母的坟茔!等待着他的是已经为他准备了好久的那个时候可以打入地狱的一个那个时代很耀眼的新派生出来的名词:地主!
谁让祖上剩吃简用制办了些土地,谁让自己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参加了革命远离了家乡!如果战死多好,那么在新中国的历史上一定会多了一个红色的革命家庭!
他的回乡使一些那个时代难办的一些事变的简单了!右派缺名额他理当顶上,三反五反抓个反革命抓他在理,文革中不必细说了,他是个典型人物,每一天清早自己敲着上面发的罗喊着自己已经麻木的口号,从村东走到村西再迂回于村南村北。他是需要改造的,仅仅因为他是地主这一条就足够了,且他身上背负的何止就这一条!他在被人鞭打时跪在地上时想到:自己真的就愧对祖国么?那个觉悟高的同乡在他跪在的地上膝盖下放上碗岔让他心痛,那种侮辱更另他痛彻心扉!他是经历过痛、经得起痛的人。痛在此时他麻木了。
时光能冲淡一些,很多人他都可以原谅,但是当年那个昌图满井乡的+乡长,他不能原谅!
在抄家时他曾经跪下求他留下他和他那些兄弟们的照片,但无济于事。烧,全要烧掉!烧吧连自己都烧掉吧,他并不十分在意烧掉那些能证明自己过去功勋的那几张纸,他在意的是他和战友们的照片,都是绝版,烧了再不复存在了,那些有一部分是美国兵都允许他带回国的!
齐友安不会忘记1969年的夏天,更重要的是他忘不了那些从省城沈阳来的那些知识青年。那个很率气很有号召力的小伙子令他难以忘怀,岁月流失,齐友安现在隐约的记得那个青年姓尹!如果上苍有知,那个从省城沈阳来的姓尹的现在已经过了半百的、已经是中年人的人,知道老人还在挂记着你当年的好处,对齐友安来说将是莫大的欣慰!也许那个青年永远都不会知道齐友安现在仍怀感念,我想当年的那个青年,不可能忘记他当年曾经生活过的辽宁省昌图县满井乡二队!
地主、现形反革命、判国者这些中任何一项都是需要改造的,在这里改造从某个角度来说显得很仁慈!满井乡二队那时有个制粉条的房,工作程序自不细说,但自做过程是需要大量的水的,满井乡二队的粉坊在队部,队部院内有一口小井供队部享用,井距离粉坊仅十几米,就近取水方便且理所应当。但如果每一天能挑上这眼小井的水在当时对齐友安是奢望!
他是需要改造的,改造就不同于常理,粉坊的负责人要求齐友安要到几百米外的那口井去挑水!每天要跳满一百跳为止,不管粉坊是否用水都要完成一百担这个数字。
每一天齐友安摇摇晃晃担水人们已经习惯了,但这些刚刚从省城来的知识青年心中却对齐友安充满了同情,这种同情是原始的人性化的同情。
那是一个阴雨蒙蒙的下午,齐友安早上就感到胸部隐隐的疼痛,多少年了,凭经验他知道这是一个阴雨天,天阴沉沉的,小雨不急不慢的悠闲地下着,这样的小雨是不可能影响到齐友安的劳动改造的。粉坊里的几个人和村部的人躲在屋里抽烟喝酒闲聊着,包括姓尹的那个知识青年在内的几个小伙子在屋里捆绑着粉丝。“齐大爷,你歇会吧,雨停了在挑水吧。”几个小青年同情的说。“没关系,你们忙你们的吧,你们小心些,不要匝了手,我挑完水帮你们捆。”齐友安边说边看着屋内避雨的人,无奈的跳着空桶去几百米外的水井担水去了。
齐友安在这些小青年眼力是一个很和善的人,尽管他们来之前就知道他的身份,但齐友安无意中给这些从城里来的学生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齐友安能写会算,这在当时的农村是不多见的,齐友安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更让他们羡慕,特别是令喜欢书法的这个姓尹的青年人羡慕,闲暇之余他常常向齐友安请教。
雨还是不急不慢的下着,齐友安浑身已经湿漉漉的,他下意思的擦了一下脸上的水滴,他此时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耸了一下肩上的扁担,就在他距离水池还有半步的时候疲劳加上路滑他一下子摔倒了,水自然的洒了满地,牙齿颗到了水池边上,血顺着他的嘴角留下来。。。。。几个青年人赶紧围拢过来,齐友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累了也痛了。该歇歇了。就在齐友安刚刚要往几个小青年捆粉丝的房间走的时候,粉坊的那个小头头摇摇晃晃出来了。“你他妈的不好好挑水改造,把水桶给扔了,我看你是活腻了。。。谁让你回屋休息的,赶紧去挑水!”“人都摔成这样了,难道就不能歇会!”几个小青年在替齐友安说话,齐友安站在那里,思维凝滞了,他想起了在美军集中营里,有一天去海边去做苦力,由于自己慢了些那个战俘中的败类就是这样向他吼着冲向他,狠狠的一记耳光打在了他早已麻木的脸上的情景。。。。。也许是齐友安的呆滞激怒了那个喝过酒的小头头: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了当年那个 败类打过的脸上。齐友安麻木的站立在那里,口里腥腥的,他已经分不清是刚刚摔过出的血还是这一巴掌打出的血,他就这么站着,麻木的站着,直到姓尹的那个青年拿着手中的螺丝刀第二次要捅进那个小头头的屁股时他才清醒过来。
后来那个姓尹的青年对他说如果不是齐友安阻止了他,他说不准要用螺丝刀捅那个人多少下!
1980年中共中央拨乱反正下发了一系列有关历史问题的处理意见,其中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下发了《关于志愿军归来人员处理意见》的“74”号文件,对当年过左的处理这些志愿军归来的人员进行了纠正,但此时的齐友安却无人问津,就他自身来讲怎敢有奢望!
当齐友安感觉到自己年事以高,懵懵懂懂中老人感觉自己也应该得到一些关怀和照顾时,此时已经人去楼空。在没人在意他曾经经历过的岁月。
2000年薄西来出任辽宁省省长,这个晋查冀革命根据地创始人的后代没有忘记为了共和国的今天九死一生的老战士,在2000建军节前夕给每一位上过战场的至今还健在的老战士每人送给二十英寸彩电一台、手表一块、暖壶一个。作为当年上过战场的其中一员,齐友安仅凭心口凸起的那颗子弹头获得了他今生唯有的一次殊荣。这样他兴奋了很久。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一定的麻烦,就是每月的十块钱闭路费令他负担不起。
我查阅了一些资料地方民政部门按照退伍军人每月给齐友安九十元做为生活费用。九十块钱齐友安要买米买些生活必须品还有和自己一样的多病的老伴,齐友安1916年10月24日出生在辽宁省昌图县红顶山水库。今年应该87岁了,我们很难想象这些年老夫妻是如何生活过来的。
“中华民国土地大又宽,全国同胞人民四万万,皇帝反作揖,一往话帆船,世界文明四千又一年,日本小国人人都知道,全国不过几个小海岛,自从秦始皇去采长生药,同男同女留下祸根苗,八路军司令朱德毛泽东,游击战术好。。。。。”这是一个87岁老人给我唱的歌,尽管有些歌词我无法听的真切,但是还是让我把他记录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