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December月
1523:48:29
诗体还原余虹的●叙事●哲学——敬献给余虹先生
访客 诗体还原余虹的●叙事●哲学
——敬献给余虹先生
之一:命运七七
A
1977年
一个政策改变了一代人的命运
有幸我成为其中的一员
在很小的时候
我上学的权利就被剥夺了
1970年
经过三年武斗的停课闹革命后
四川大巴山里的一个小镇复课闹革命了
小镇上所有的同学都回到了学校
而我却被学校拒之门外
理由是父母有政治问题
父母有政治问题
儿女就没有权利上学
这是什么逻辑?
当时我想不通
至今也没有想通
想不通的逻辑迫使我投亲靠友浪迹到湖北求学
在那里我拼命改造自己
使自己成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入了团
做了团支部书记
还上了高中
我很清楚
像我这样的政治贱民上大学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此早就放弃了这一奢望
高中毕业后老老实实下乡
老老实实改造
老老实实地望着县城的烟囱
梦想去那里当一名工人
没想到1977年恢复高考
给了我一个意外的惊喜
我有资格考大学了
但初选政审时又落选了
此间县淀粉厂来我们知青点招工
按当时的政策
下乡两年以上的知青才可以招工
而我们点上只有我具备这一资格
心想天无绝人之路
上不了大学当个工人也可以
但公社某权力人士指示招工人员将这个指标给另一位下乡不到两年的知青
理由仍然是我的父母有政治问题
父母有政治问题就可以将他们的儿女逼上绝路
不管他们自己怎样努力
这是什么天理呀?
正当我身临绝境之时
老天发了慈悲
1978年春
扩大招生的政策对我这样的“牛鬼蛇神”
(年纪大的、政治上有问题的考生)网开一面
我被收罗进了大学
成了77级的一员
B
……( http
就这样
“我”被“77级”这个符号一分为二了
一个“不幸的我”
一个“幸运的我”
一个恐惧不安的我
一个侥幸得福的我
侥幸得福的我对我之所得充满感谢
恐惧不安的我对我之所得心存疑虑
前者在白天给我阳光
后者在夜晚给我黑暗
前者让我感到命运发生了改变
后者提醒我命运一如暨往
C
谁可以找个理由剥夺一个孩子受教育的权利?
那种无条件的不能因任何理由而被剥夺的权利
D
被剥夺的权利与被恩赐的权利是同一个权利
凭此权利而生存的人被同一命运所左右
从表面上看
当权利被剥夺时你是不幸的
当权利被恩赐时你是幸运的
但从根本上看
你在剥夺与恩赐的轮回之中
今天你被恩赐
明天你就可能被剥夺
你这一代人可能被恩赐
下一代人则可能被剥夺
一旦人的自然权利成为绝对权力的掌中之物
你的权利就是一个假象
也许我们在得失之中的不安与恐惧就置根于此?
也许那不绝如缕的噩梦警示着白天所遗忘的真实?
E
我们习惯了记住恩赐而遗忘剥夺
更难以在历史的轮回中体会命运的秘密
F
每个人的自然权利容不得任何权力的剥夺
也无须任何权力的恩赐
人类的历史大多是权利被权力剥夺与恩赐的历史
这就是所谓的野蛮史
人类的文明史乃是摆脱野蛮的历史
即从根本上改变权利与权力的关系的历史
可悲的是
这一历史的发生是如此的艰难
G
自然权利得不到超个人与超集团的体制性保障
而需要权力个人与权力集团的恩赐
这是任何一个野蛮民族的命运
“77级”是这一命运的突出症候吗?
今天我们看到了改变这一命运的希望吗?
一种由权力恩赐的权利随时都可能被权力收回
这是我们每个人都消除不了的恐惧吗?
何时我们才有不可收回与不可剥夺的自然权利? (
H
命运的真正转机不在剥夺与恩赐轮回转换的瞬间
而在自然权利不被绝对权力任意剥夺和恩赐的时刻
这一时刻有赖于一种意识的觉醒
即不再沉迷于被剥夺的哀怨与被恩赐的庆幸
不再将剥夺看作不幸而将恩赐看作幸运
(恩赐的庆幸往往掩盖着剥夺的不幸)
剥夺与恩赐都是同一命运的表现形式
反省到自然权利的不可剥夺性与不可恩赐性才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当人们从对权力恩赐的感恩戴德中摆脱出来而时刻警惕权力对权利的剥夺时
当人们意识到维护自己的自然权利是自己的天然责任而不是等待权力的施舍与恩赐时
当人们找到了一种有效地确立与保护自然权利的现实方式而抛弃权力膜拜时
命运的转变才真正到来
I
要说77级的幸与不幸
为时还早吗?
(2006年)
之二:有一种爱我们还很陌生
题记
既不了知痛苦
亦不懂得爱
那在死中携我们而去的东西
还深深地藏匿
——里尔克
一个经过了神圣之爱洗礼的社会
是一个共同以爱来承担罪恶与不幸的社会
是一个化解仇恨的社会
那里的人有福了
一个没有经过神圣之爱洗礼的社会
是一个爱恨情仇轮回不已的社会
在此人们不仅世世代代饱尝了世态之炎凉和仇恨的苦果
也混混噩噩地参与了这种炎凉与仇恨的铸造
这
还是中国人的历史命运吗?
什么时候那陌生的爱才会进入我们的灵魂?
才会成为中断爱恨情仇轮回的力量? (
2007/5于波士顿
之三:死亡的字句
人是要死的
你是要死的
所有的生物都是要死的
人总是要死的
我们都会死去
之四:我与中国
我生活在中国
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也是吃我的地方吗(如鲁迅所说)?
我无可奈何地生活在这个地方
郁闷是一种情绪
一种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中国人生存晦暗昏茫的症候
掩盖着厌恶、恐惧、愤怒与无奈
它导致与郁闷之源的疏远和逃离
郁闷
白夜般的晦暗
我面对这一晦暗
并照亮这一晦暗
作为一个中国人的“我”
生活在切肤之中国
而“我”
却好谈与我关系遥远的那个中国
这个“我”怎么啦?
这个“中国”怎么啦?
(2006)
本贴由中国诗人于2007年12月13日02:36:06在〖北京评论〗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