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October月
1313:47:0
我那未见面的奶奶
wmh_101 追 祭 母 亲 --------纪实 作者 鲍俊全(我的父亲)
旧社会的农村妇女很多是没有名字的,我的母亲就是其中一个。她十八岁嫁给我父亲,从来未听见任何人喊过她的名字.
母亲六十一岁离开人间距今已经三十七年了。三十七年中,我一直心中有愧,她对我的母爱太大太深,我对她的奉养孝心太小太少。
我连照片都没有帮母亲照过,母亲一辈子未照过相,她去世后,连个影象都未留下,现在我只有在脑海中回忆她慈祥苍老的身影,造成弥补不了的憾事,这是我的罪过。
母亲共生了七个儿女,是五男两女。如今只剩下我一人,两个哥哥都因病无钱治疗而死去,特别是二哥十一岁死时,母亲哭扒坟土,十指都扒出了血。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一生下来就丢弃了,母亲坐在血盆里哭着说:家穷丫头不能留,男孩无穿露皮不丑.女孩赤皮露肉,丢人丑,丢到野外喂狗吧…两个弟弟,一个托给人家抱养,一个被饿死了。万恶的旧社会,害死多少贫苦人!
母亲一生勤劳俭朴,她个头不高,体重大约七八十斤,父亲不很持家,家内家外都是母亲操劳。除了忙家内家外`田地活外,抽出一点时间帮大户人家做针线以达到一些微小收入补助家庭。母亲常说:穷人无间日,一刻工夫都是好的.
我家是赤贫中的特困,全家成年到头未添制过一件新衣,完全是母亲从别人家捡来的破衣服改补给我们穿。母亲常说:衣服笑破不笑补,新三年旧三年,补补缝缝又三年.
我八岁那年,家中缺粮,母亲吃了六个月的青菜稞,既无盐更无油,从牙缝里挤一点粮食给我和父亲吃,母亲饿时就喝凉水。她的身体一天天垮了,脸肿,腿走不动路。我的祖母见此情况,心里实在难受,硬从二伯父家里端来一碗白米饭,要母亲吃下,母亲只吃了半碗,留下半碗给我吃,我母亲当时对我和祖母说:我的孩子多少天未吃过白米饭了,今天吃吧,是老奶给的。
我十二岁那年,因穷,给不起旧社会的苛捐杂税,父亲提前逃走了,伪乡兵就把我绑去押交。母亲抱住我,对伪乡兵告饶说:老总们呀,孩子小啊,别吓坏了,留下孩子,我去!万恶的伪乡兵一脚踢倒母亲,当我走出半里路远,还能听见母亲在哭喊。
我十六岁那年被抓了壮丁,母亲每晚都在拍床沿,呼喊着我的乳名:回来吧,回来呀,老菩萨保佑我的儿子平安回来吧!母亲为我哭伤了双眼!伟大的母爱,永存的母爱!
我十七岁那年,参加了解放军,由于我赤贫阶级的本性决定,在部队作战勇敢,立了大功。当家乡解放时,母亲第一次收到了我的信同时部队领导为我寄回家立功喜报,军人家属证。这时我母亲对信,家属证,立功喜报三件文凭,当成宝贝一般,白天揣在怀里,晚上放在枕头底下,专门找个老先生念给她听。她见人就说:我儿子争气啦,在部队立了大功,区和乡政府都来慰问,村里还帮代耕,领导们都叫我大妈,在过去谁能看得起我!一定写信叫儿子在部队多打胜仗。
我二十七岁从部队复员,到家第一天,母亲把我拖到她的怀里,从头摸到脚,久久不放开,高兴的泪水落在我身上。母亲说:乖乖呀,八年没见面,长这样高大,成大人啦,赶快找个对象。我跟你讲,有了对象,千万不能打骂人家丫头,我一辈子被你爸爸打够了。若生了女孩,不能丢啊,要服侍好,留下来。我一辈子生了两个女儿,都丢了,罪过呀,你要替我赎罪呀!
这两点,我遵照母训做到了,我夫妻一辈子未打过架,三个女儿全留下来。
几十年过去了,我总觉得无形中,母亲还在抚摸我,喂我乳汁,在心疼我,在和我讲话.这就是母爱长存吧。
我叩祝母亲在九泉之下,精神愉快。你唯一的儿子,不久的将来,是会和您见面的,因为你的儿子也是古稀之后的人了,那时我们母子见面,永不离开!
鲍俊全, 丁丑年 清明节祭
备注:本文作者---是我的父亲(父亲现如今已经八十岁高龄,他写给我那未曾见面的奶奶),作为父亲三子的我也已是而立之年.此文乃父之手稿,我加以整理.文章朴实无华,更谈不上什么妙笔,却时常鞭策着我,每阅此文,总感觉到父亲那高大身影背后也有脆弱的情感和人到晚年的悲凉,视觉总感模糊,时至今日儿子才读懂了您啊,此刻在外的我,多么想念您啊和我那两鬓如雪的母亲,多想拥抱一下您那曾经魁梧的身躯,握住母亲那温暖颤抖的双手!入骨的感受是人间离别的痛楚,父母的恩爱普天之下无以回报.
人生的时间是有限的,现实的环境中虽然没有过去的硝烟战火,为求生存仍摆脱不了少小离家异乡为异弱势群体的职场宿命生涯.一年中与亲人的几次团聚,那是我们多么期盼的美好时光,其实内心最喜悦最殷切的不是我们,正是养育我们的亲人们. 人生莫徘徊,相聚莫等待.惜取有限时,挥撒人间爱.(这是我们鲍家真实的故事,感谢本亲阅读!)
鲍家保 于2007.10.13敬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