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October月
922:20:7
发送纪念文章
李汝高 罗翔:
罗老去世后,我曾应你父亲罗新本(?)之约,代表生前好友写了一篇纪念文章,交给自贡日报发表,后来自贡日报负责人说,我这篇文章写得不错,但要发表,必须经较大的删改。我估计是因为涉及到自贡一些敏感问题的缘故。而我恰恰不愿删掉这些东西,说宁可不发,也不能删。所以也就没有发表了。现将文章发给你,如你认为可以,也盼收入罗老的纪念馆。耆宿永垂,昊天洒泪
——怀念罗成基老师
·李汝高
6月21日中午,晴了好久的天空,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毛毛雨。雨过天晴,回学校接到来电:罗老与世长辞了。我匆忙拟了一幅挽联送去:
“人间暂憩,坦荡荡魂归净土;耆宿永垂,雨纷纷泪洒昊天。”
在廉价高帽子满天飞的年代,用“耆宿”一词称呼罗老,难免有媚俗之嫌,但我实实在在感到:自贡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的确确被罗老带走了一部分文化。
6月23日,到殡仪馆向老人告别,又是天昏地暗,淫雨霏霏。连我这个经常嘲笑宿命论的无神论者,几乎也要怀疑是否苍穹有知了。经过“文革”洗礼,我的眼底早已干涸,可看到白发苍苍的罗齐亮老师等人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的情景,自己也不禁咽喉哽阻,语音变调,对家属的安慰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回家途中,罗老的音容笑貌不断在我眼前涌现。
我和罗老认识已经十六年,那是在自贡市第八届政协会上。当时他早已度过一轮花甲,却和刚临不惑之年的我辈一样,都爱抢着发言,真是童心未灭。我曾作了一首六言诗:“一岁相逢一度,如同骨鲠喉中。哗众不思邀宠,献身难顾认同。岂敢侈谈大义,但求尽瘁鞠躬。瑞雪寒梅殊洁?点评留与春风。”罗老为我作了两处修改:一是将“如同”改作“何愁”,反映了对民主进程的信心;二是将“鞠躬”改作“微躬”,原因是更合平仄,且寓意更深。这是他给我上的第一课。使我更重视立意的严谨和修辞的严谨。
罗老敢于面对自贡的一些社会敏感问题,在大会小会上发表自己的看法。例如当年贡井发生了一起迫害无辜教师的新冤案,社会反响强烈,许多教师、群众、人民代表、政协委员自发向各级组织反映情况。作为市政协教科文委副主任的罗老,顶住种种压力,毅然与许多政协委员一起,联名向最高人民法院上书,在维护法律尊严、促进冤案平反的进程中贡献了自己一分力量。事后,罗老题了一首五绝:“三人成虎伤秦策,法不从君想释之,冤沉海底谁伸手,端赖人民好律师。”由著名书法家黄宗壤先生写成中堂,赠给了仗义执言的律师,《民主与法制》杂志曾发表新华社记者专稿,报道并评论此事,该文即以罗老的七绝开章。
罗老对乡村教育极其关切,这是我们具有共同语言的又一个方面。他经常在政协的大小会和教科文委的会议上为农村教育呼号。我在一次大会发言中,如实反映了当时农村教育的某些落后状况,他评价我的发言是“酸甜苦辣麻”,而长期生活在农村的政协委员唐汉书老师,则认为我的发言是“温良恭俭让”。以后,罗老便多次与教科文委的同志一起,赴农村视察,掌握了大量数据,向市委、市府写出了颇具说服力的报告,对促进农村学校办学条件的改善做出了贡献。罗老还随市政协李伯群副主席等人赴永安职中视察,后来在市政协“教育座谈会”上,当我反映到永安职中操场被占,严重影响教学的情况时,一位下车伊始的领导声色俱厉地质问我:“你们那个操场是在围墙内还是在围墙外?”李伯群副主席、罗成基老师等人为我解了围,证实学校围墙只修了一部分,谈不上内外,操场的确是学校的,使那位领导态度软了下来。可以说,李、罗等人不唯上、只唯真的品格,在促使永安职中操场完璧归赵的过程中,起了相当大的作用,永安职中的师生当铭记于心。
罗老经历坎坷,直到开始当政协委员时,政策都还没有完全落实,但在他身上却很难看到愤世疾俗影子;在当了“离休干部”,满身花环以后,还是保持着他那平易近人、敢说敢做的风格。可以说他已经达到了“宠辱皆忘”的境界。在他的《晚晴斋丛稿》(诗词)和《晚晴斋丛稿》(论著、散文)里,对祖国、对家乡、对人民、对科学、对民主的钟爱随处可见。
他的着眼点涵盖着过去和未来,但更多的是紧盯着现在。他在东兴职中的演讲稿《解脱与追求》,是他人生观的展露。他从联系本校实际、历数老师的艰辛开始,转而例举大禹、司马迁、西昌航天人、西沙战士、爱因斯坦、裴斯泰洛齐等人无私奉献的事迹,用他们“献了青春献一生,献了本身献子孙”的实例,指出了解脱烦恼的途径:第一,必须有一个不同于流俗的崇高理想;第二,必须为此而忘我追求。这些众所周知的道理,经罗老娓娓道出,毫无说教气息,句句感人肺腑。
他在演讲中说:“我见着一些年轻的朋友,知名与不知名的,我熟悉的与不熟悉的,往往写上《离骚》上的一句名言置诸书案卷头:‘虽九死而无悔兮,哀民生之多艰’。我一面佩服,一面却对熟悉者泼冷水:‘九死,一死行吗?不死而能暂时克服挫折,克服困难,坚持理想追求下去行吗?’我的用心也只是鼓励言行一致,说话上算而已。”罗老不仅这样要求年轻人,而且身体力行,生命不息,追求不止。
一位耋耄老人,义务干着市政协教科文委、省市台办、市诗词学会等组织的种种社会工作,还能写出那么多诗歌、论著、散文,在海内外产生了那么大的影响;两册《晚晴斋丛稿》,可以说篇篇皆可传世,不得不令人赞叹罗老生命力之顽强。罗老是学文科的,却经常问我一些物理学的前沿知识,不少问题令我这个学物理的也无法全面回答。他总爱寻根究底,真正是“活到老、学到老”,“人老心不老”。作为罗老的学生,我感到他的行为是一条鞭子,经常在提醒我不要偷懒,让短暂的人生过得更有意义。
罗老的《晚晴斋丛稿》(诗词)出版后,我曾写了一首七律表示祝贺,用了我颂扬别人的最高语言。……
(以下引用我在罗老八十大寿时的贺辞,此处略)……
祝愿归祝愿,客观规律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才过了半年多,罗老就离我们远去。满腹经纶,化为灰烬。但可以告慰的是,两册《晚晴斋丛稿》已经问世,它触动了许多人的神经末梢。我深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不朽价值将为更多的人认识。罗老虽然带走了一部分文化,但在他的影响下,更多的后来者,必将会为自贡这座历史文化名城,创造出更多更灿烂的文化。
耆宿虽然永垂,昊天也要收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