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May月
80:22:43
六
林黛玉 黛玉,我知道你并不是像高鄂续写的那样的死法。如果按他写得话你是得了脉结核死的。有病自然是有病,但也不是像他写的那样,而是自尽而死。自杀的说法在红学研究当中已经确定下来了。为什么可以肯定你是自杀的呢,除了根据书中的暗示,还有你的性格特征。林黛玉具有自暴自弃的性格特征。这是别人说的。我想也有吧,就是不因为你的性格,那贾府里自尽的也不少,你也是自尽的,也不奇怪。只是究竟是怎么自杀的,哪一种自杀的方法尚且没有定论。
怎么自杀的说法挺多。一个说法是上吊而死,根据“玉带林中挂”,这一点很明显,也占上风。还有一种说法,是溺水而死。根据“沁芳湖”,“沁芳”二字有你死在那里面的意思。我是比较倾向于溺水说的。因为我喜欢水,我想你可能是死在水里面的。
自杀我肯定是相信的,就算不是红学中下了定论了,单凭我自己的直觉你也是自杀的。我都想自杀何况你了!我为什么想自杀,跟我的病也有关系。百分之八十的自杀者都是抑郁症患者。得了抑郁症的人7个里面会有1个自杀成功身亡。其它的大多有轻生意念,但未实施自杀行动。这都是我从书上看的。
书上关于抑郁症的介绍挺多的,说你有抑郁倾向,说你是抑郁症患者的也不少。有一本健康杂志上的一篇文章题目就是“林黛玉为何多愁善感”。我给你读一读吧。
读过古典小说《红楼梦》的人都知道,林黛玉是一个弱不禁风、多愁善感,整日郁郁寡欢,极易伤心落泪的人物。她可以因为贾宝玉一句笑话难过伤心数日,也会由缤纷落花想到自己的身世处境而掉泪,连她说的“我从会吃饭时就吃药”这样一句描述自己身体状况的话也使人感受到她的压抑和忧愁心境,终日难得见她一露笑容。
林黛玉的性格、为人表现属于变态心理学所讲的情感型人格异常。
(他说变态就暂且变态吧,我看的关于我的病的书名也有叫变态心理学的。心理学就是这样叫的我能有什么办法?至于变不变态,谁变态等我写完了再说。其实看这些书对病会多些了解的。)
这种病态人格表现为某种情绪在患者一生中占主导或优势。因此它又分为3种亚型:
一是抑郁型人格,又称情感低落型人格。
表现特点是情绪持续低落,压抑,郁郁寡欢,多愁善感。性格沉静,严肃,常把一些小事得失看得很严重,并为之烦恼不已,耿耿于怀。遇到挫折容易自卑自责,作内部归因,责备自己。对外部事物不感兴趣,对自己、对事物的估计多是悲观低调的,不好交往,精神萎靡,倦怠无力,外部动作也较少。食欲、性欲等不振,常自认为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林黛玉就是抑郁型人格的典型代表。
读到这里就可以看出来林黛玉究竟是患的什么病了。只是你那时候没有抑郁症这一说吧,那时也没有诊断出来,就是诊断出来也没用。我都诊断出来了不也还是这样吗?好不了了。你是怎么患上这种病的在红楼梦里就可以看出来的,进了贾府呗,要真三岁时跟了和尚去,从此不见外姓亲友,也就不会得上抑郁症了。
我呢,我小学六年级时有一堂课我们劳动老师给我们做了一个性格测验。是四种性格的测验。分别是胆汁、多血、粘液、抑郁四种性格。这种学说是古希腊的一个医生提出来的。他认为人体内有血液、粘液、黄胆汁、黑胆汁四种体液,并认为这四种体液在体内不同比例就形成四种性格。
这四种性格分别表现为:
胆汁质:情绪变化激烈、主观易于冲动、性急脾气暴躁、面部表情丰富,属于兴奋型。
多血质:情感易于转换、反应机智灵敏、热情活泼好动、实现勾通迅速、言行举止快捷,属于活泼型。
粘液质:情感变化缓慢、安静稳重踏实、固执多疑怯懦、言行拘谨自制,属于安静型。
抑郁质:心绪消沉于内、反应迟钝犹豫、冷漠孤僻寡欢、多疑内省仔细、言行缓慢腼腆,属于抑郁型。
我们当时做了几十问题,选择自己的答案,最后计算分数,我得出的测验结果是多血与粘液之间。
这个结果我是记得特别清楚,我当时想怎么还两种性格之间呢,可是当时的性格就是在多血与粘液之间。
我是处于多血和粘液之间的,跟抑郁还一点瓜葛没有呢。
后来初中毕业后的那个夏天,我又在一本书上看到了这一套测验,我知道是小学我做过的那个,一模一样的,我在书上又做了一遍。结果就是抑郁质的了,跟多血和粘液一点瓜葛没有了。彻彻底底抑郁了。
再后来又过了两三年,我在我妈单位书店里看书,有一本书是心理健康的书,上面也有测验,就是心理健康的测验,有一套测验是测是否患有抑郁症的,做完了之后就是患上抑郁症的表现。那书上说的表现和我的大概也一致。就跟上面所说的那些表现差不多。那大概在99年吧。
再再后来我就开始看病了,一直看到现在,也没有看好。我知道我是好不了了。看了那么多医生,也吃了那么多药了。也没见好,反倒比以前更严重了,越来越严重。说这些也没用,不过现在倒是有一点改变,不那么想自杀了。
我自己也知道自己想自杀跟患这个病有关,可是它又不好,我知道了有什么用,我还是想自杀。我也知道你是自杀的,我那时想既然我是和你一样的,你自杀了,我也自杀吧。这不是一模一样吗,既然是知己,怎么会不一样呢?我也不想在这世上呆了,我也活够了。还是死了算了。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我还接着给你读那篇文章吧,还没完呢。
第二种是躁狂型人格,或称情感高涨型人格。
它与抑郁症人格相反,特点是情绪愉快,活动过多,精神振奋,表现对人异常热情,好交往,不知疲倦,给人一种精力充沛的印象,好管闲事,常常带有喜悦和戏谑色彩。话语特别多,思路敏感,好幻想,常作出大量未经深思熟虑的设想和计划,但做事有始无终。他们常是社交场合与文娱活动的活跃分子,但也可有轻浮,不守诺言,不检点等缺点。
三是情感循环型人格,又称环型人格或躁郁型人格。
在这种人格者身上,抑郁症人格可知与躁狂型人格的特点反复交替出现,可无端地突然抑郁或兴高彩烈数日以至几周,情感循环变化,时高时低,行为反复无常,容易被认为是思想“冷热病”。这种人格障碍多始于青少年阶段,其症状常随年龄的增长加重,多见于女性。
我看这三种亚型里数第三种最不幸,当然是都不幸了,但是不幸里还有最不幸。为什么呢?其实情绪一直低落是最不好的了,如果我只想我自己的情况的话,那这三种里最不好的情况就是一直低落,几乎没有提升的时候。可是我也知道人是怕折腾的,一会儿最低落,一会儿最高涨,肯定不会比一直低落好到哪去!
接着往下读。
情感型人格障碍可能与遗传生理因素有关,心理学家对这类人格者进行的调查发现,他们的家族中有类似人格异常表现和躁狂症的发生率明显高于其它家族。他们的高级神经活动类型及其功能、神经—内分泌系统中可能有某些因素易诱发情感型人格障碍。
说是精神病大多有遗传因素吗,可是我家庭里几乎没有得这种病的,就是精神分裂症的也没有。我家族遗传好着呢,我父母没有精神病,我父母的父母也都没有精神病。就根本没有家族史,要是遗传的话,就是很难治好的,要是我有家族史的话,治不好也就找到根源了,可问题是没有,根本就没有。除了我父母也没有人知道我得这个病的了,这还去告诉人吗?别人家也根本没有得这个病的。
我为什么得抑郁症,而且这么严重治不好。是什么原因我自己也不知道。
导致抑郁型人格的社会心理原因多与童年的压抑与挫折有关。从小在家庭或其它环境中饱受歧视和虐待,经常受打骂,长期处于惊恐、害怕之中;生活环境单调闭塞,缺乏社会交往机会,情绪长期受到压抑,从而害怕与人交往,畏惧新环境,喜怒哀乐得不到表现和发泄;屡遭重大挫折,如家庭不幸,工作失败,学业中断,理想破灭等等,都可使人意志消沉,情绪极度低落和压抑。
如果我没有遭受其中一条,都不会导致抑郁型人格的,但都有不是在童年,关于精神病与童年经历有关也是很广泛的说法。可是我的童年是最美好的了。只这么个童年还算美好,过了这个童年就没美好的日子了。
对情感型人格障碍目前尚无特殊药物治疗,主要依靠心理治疗,调整改变环境和个人配合等措施来加以矫治。
药物治疗不行,心理治疗我也试过了。也是没有用的。反正就是得了这种病,再想要好就难了,对于我就是这样。
也许有人会问:有这种人格障碍者能否象正常人一样取得成就?回答是肯定的。事实上,情感型人格者完全不必自卑,历史上许多名人大师都是有躁狂型人格的,例如作曲家亨德尔,伯辽兹与舒曼,作家巴尔扎克,海明威和兰姆,诗人拜伦和雪莱等。
整篇文章就这一段好,作家跟诗人里有很多都有是有人格障碍的,就跟我差不多了。这里面提到的,巴尔扎克,海明威,兰姆,拜伦和雪莱。兰姆我不知道。其余四个都是我喜欢的。巴尔扎克我读他的作品也不像是有抑郁症的,剩下三个是我绝对喜欢的。拜伦和雪莱气质就跟我很像,写得诗的气质也和我稳合,只有海明威我觉得他如果有人格障碍也是躁狂型的,和我太不像了,而且写得题材都是男性化倾向太严重,我最不喜欢了。所以一直以来我也不喜欢他,就算他自杀了我也不喜欢他,觉得他和我不像。
可是自从我在一本书上看到他对散文的一段看法,就认同他了。而且不是一般的认同,我也认他为一个知己吧。因为他对散文所阐述的思想简直和我不谋而合!我当时特别惊讶,那也是在我要写这本书之后。所以我就信了我和海明威在思维上肯定是有相似之处的,只是我以前还不够了解他。我还觉得奇怪,他是小说家啊,怎么对散文的观点还能跟我一致?可惜他没有写散文,又可惜他也是自杀了的,早就死了的。我也只能通过看书和他沟通了。
总而言之,我是一个患抑郁症的,林黛玉,则是抑郁症的典型代表。林黛玉是自杀的,我也想要自杀的,可是我现在不要自杀了,我要救她,替她活下去。
至于我能不能像海明威一样成为名人大师那就不一定了。我也不需要成为名人大师,我能写出一本书,能用这本书救活林黛玉就够了。这一点就很难做到了。不知道这些和我一样有人格障碍的作家跟诗人都是怎么克服那些障碍把作品完成的,要知道就好了。其实我以前想当作家的时候,还没要救人的时候就想当作家,后来也放弃了。那时我就想,就算我成了作家又怎么样呢?这个世界不还是这样吗?就算像海明威一样拿了诺贝尔文学奖不也还是自杀了吗?再加上我连一个字都没发表过,就不要说海明威了,种种因素,我就放弃了。
我根本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我还是厌世,到现在我也还是厌世,但是我不想自杀了。而且我又要当作家了,我又转回来了,而且这次非成功不可,这不是想当作家那么简单,我要又不想当了可以再放弃,可这回是我要救我的知己,不能再让她遭世人涂毒,这怎么放弃,没办法放弃。
书上说抑郁症是常见病,在法国每五个人里面有一个患有抑郁症,在中国至少有7000万个患抑郁症的人。这不是一种罕见的病,可是这么普遍的病一旦得上了命就要没了,要活着呢,也不会快乐,要治还治不好,治不好我还要救人。
要不是我患上抑郁症,也不至于就这么难,可是我已经是重性抑郁症患者了,要想成功,要想救人,怎么可能容易呢?我的困难,也只有我自己知道了。
颦儿,我现在很难写下去,前面写得那些我也写得很难。如果不是我病得这样重,也不至于难成这样。可我已经病病入膏肓,我的一份心理测验的结果上说:“这类被试能很好的完成一些简单的操作,但完成复杂操作的能力常常受到损害。”
要救你是一件简单的事吗?不是。可是我完成复杂的事的能力已经受到损害了,也就是说没有那样的能力了。这份心理测验是我在精神病院做得一套心理CT,检测的结果就是我已经患上了抑郁症并发焦虑症。
为什么我会得上抑郁症,为什么会到今天这一步。我心里也不是一点也不明白。
我所有的悲剧就是性格的悲剧。
林黛玉死了;薛宝钗嫁给了贾宝玉。
林黛玉们死了;薛宝钗们升官发财着。
林黛玉们死了或是想死或是想怎样才能活下去。
这世界不会没有比末日更可怕!
性格决定命运。
我难道不知道做薛宝钗就能减少多少伤害吗?我难道不知道做薛宝钗一切的痛苦就都不存在了吗?
性格又在命运中。
我无法变成薛宝钗,林黛玉无法变成薛宝钗,我只能做我自己,我只能做林黛玉。
但我不会自杀了,无论如何,我的性格让我活得有多艰难,我都就做我的林黛玉了,并且我不会自杀。如果林黛玉注定是生存不下去的,那我就死好了;如果林黛玉还能有一丝希望,我就要抓住这丝希望,替她活下去,我就是要看看林黛玉到底能不能在这个世上生存下去!
只是这样的一个我真不知能不能救得了你,一想可能实现不了,我就难免要悲叹你我的命运。你就是我的知己,我就也是你的知己。你是个病的人,我也是个有病的人。我要替你活下去,可是已经病入膏肓,怕救不成你。你我就算是为知己,我又替不了你活下去。我能写下这些字,全靠“爱”在支撑,对你的爱,它能支撑我这个半残废的人写出几个字来。我对你的爱,可以说就像你对贾宝玉的爱那样的深。可是这爱能救了你吗?爱可以冲破那些障碍吗?你没能,我能吗?
我心里难受,总有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心上。贾宝玉曾对你说过,凡事各自宽慰,但凡宽慰些,这些病也不似一日重似一日。
可我宽慰不了,不能成功地替你活下去,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宽慰的。除非把你救活了,我才能宽慰得了。
我孤独,孤独中遇见了一个知已,遇见了知己存下一桩心事,不知道心事终不终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