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June月
1112:27:37
金烬不解夜阑珊(下)
零雨其濛 “从此天涯人去后,落红如颜怎堪看?”真的有一中不祥的预感。阿零你要离开我么?
这个念头自我脑中闪过,下一个动作就是立即跑去她的房间。
一切如旧,所有的东西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猛然,我发现桌上有一张字条:“孟起,我无法摆脱,只有离去,或许说这是艰难的。但我愿在思念中了却残生。珍重!阿零。”
不要,阿零,为什么,为什么离开我。我发疯似地跑出去,直奔城门。墨迹未干,应该没走远。我很清楚,现在的伤心是无济于事的,必须找到她——有时候,感情是可以软化意志的。
我是多么的渴望,眼前刹那间能飘过这个熟悉的身影。绝望与恐怖,害怕以后只能是天涯海角朝朝暮暮的思念,只能是天各一方人海茫茫的等待。落日余下了它最后一抹光辉,零乱的影射成最后的金黄。看那残照绯红,如她笑容......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我所要寻找的人,却在以后无尽的无边缘的寻找——爱,对于我来说真的那么重要么——臆想中,我绝不是个痴情的人啊。
“将军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许出城。”这是一开始我下的命令。真是可笑,把我的权力用在爱情上,我知道她是不会喜欢的,可是事到如今,也惟有如此了。
“规矩是死的,再不让,你别怪我动手!”是她,阿零,声音温柔无比而又让人抗拒不得,略带些磁性的声音。我急忙跑过去,看到了那个已经在脑海中盘旋千万遍的身影。
她也看到我了,她伫立在晚照之中,楚楚动人有如初遇般的娇小。我缓缓走进,她缓缓走来。终于,四目相对了。她漂亮的眼睛中流露出不应有的凄楚与迷惘。
“告诉我——为什么?”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没结果。”
“姑娘真的打算离开?”
“孟起,阿零一身寄客,漂泊无依,又无父母,原本高攀不上,与你相识,是今生有缘,而令尊,怎肯让我这个江湖女子进入马家大门。
她的眼睛逐渐湿润了,她不该自卑。“姑娘比任何女子都高贵,你几乎是完美的。”
“如果仅仅是为此,那就太好办了。”我想着,可是阿零的眼睛里,似乎有话未完。她无心的看着残阳如血......
“姑娘听我说,”我拉住她的手,“我母亲是羌人,爷爷曾经始终不答应,后来父亲坚持,爷爷只好答应,这样看来,父亲决不会让我重蹈覆辙。”我家中嫁娶,从父亲以后,是断不讲什么门第的。
她无言,事实上即使她回心转意了她也不会表达出来,她需要她的高傲,她喜欢用才华与美貌使人折服——我钦佩,我喜欢这样能干的女子。
“我们,回去吧!”只有这一句话。她拉起我的手,在归途的黑夜中,我与一个女人相许——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明天,我去向父亲禀明此事,我要他老人家为我们主婚。”她点点头。
“你安排吧,别忘了早点睡。”她把门带上,那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第二天早晨,我把阿零带到父亲处。只觉得一切都该顺理成章,惟有如此,才觉得自己的身份爱一个女人是有资格的。或许以后,我还能让这个女人当上皇后。
父亲坐在书桌旁。阿零进来了,很乖巧地向父亲施礼。
“果然眉清目秀,倒怪不得孟起为你倾倒。”父亲笑望着阿零,点了点头。这时候,我说不紧张也是说谎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祖籍何处?为何来西凉呢?”父亲很耐心地询问。他是个平和的人,即使生气也不会轻易发作,他的优雅与睿智赢得了她的整块土地上人民的尊敬与爱戴。
“回将军的话,小女姓严名佩湛,”佩湛?八成又是阿零的一个假名。“家原居徐州,小女父母早逝,因战乱,来此寻亲,不想已然迁走,孤苦之时,幸得公子相救。”
“可曾念过书?”
“阿零——佩湛身虽女子,却通读百家,学识实令孩儿佩服。”我怕阿零当父亲的面不好说出太多来,急着帮她说完了。
“那么可随我一起去攻打曹操......”父亲未说完,阿零已上前说道:“将军,请恕小女直言,西凉地广人稀,不及北方富庶,力量只可与孙策张鲁等相当,为西凉万民计,为将军一世英明计,北伐之计,宜暂缓。”
父亲不住的点头,大概,他只是想试一试阿零的才气和胆识。
“是我疏忽了......后生可畏呀.”父亲哀叹着.
“非是将军疏忽,只是将军想试一试小女,敢问将军,是否?”她的眼里闪出无尽的睿智,嘴角边的笑颜却又是多少豪情呀!世上过真有这般女子么?
“哈哈,到这个时候你还叫我将军?”父亲终于同意,我终于把我的阿零娶到家中。一生的冷漠拼却她醉心的一笑,一腔的热血换取她柔情的眼神——其实这值得!
只觉得阿零的打扮朴素的出奇,一根素素净净的蓝丝带,一生干干净净的蓝布衣裳,成亲那天,只不过把生上所有的蓝色换成红色而已,一个人的美丽竟然可以这样浑然天成。
洞房花烛之夜,父亲把所有打算来闹洞房的人赶走,只留下我们两个,感谢父亲,在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给我以静谧——人一生的喧嚣,竟然可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花烛闪出动人的幽黄色的火焰,雕梁画栋的新房,身边的阿零的姿容愈是美丽,我心中也愈是意乱情迷,我一把抱住阿零,掀起红盖头,看到了,那微微被美酒染红的双唇,心中,有一种冲动......
“孟起,不要啊......”阿零的呻吟,我的手猛地缩回来,不知为什么,竟那样迅速而没有理由.
“可我们,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为什么?”
“孟起,到剿灭曹操,安定天下之日,我自然如你所愿,但是今天——孟起,你要是真的想的话,你就亲一亲我的眼睛好么?”
无言,我弯下身子,亲了亲她的眼睛,软软的,竟有一丝苦涩!
过了今天,我就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了;从明天起,我就要为家族担负使命了——或许说,这原先就是苦涩的。
曹操的诏书终于来了,这在西凉引起轩然大波,有说杀过去的,有说投降的,各执一词。
“严将军,你怎么看呢?”大家虽都知道阿零身份,但父亲在众人面前,一直叫阿零为严将军的。
“在末将看来,去,一定是要去的;然而,未必要打着过去,将军可假意降曹,待进入曹操大营,想必其中必有许多故臣,将军理应外合。必能取胜,只是......”
“只是什么?”
“若所托故臣泄露机密,则恐怕功亏一篑。”
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此事大可放心。父亲很有自信的笑了笑,“就这么办吧!”
父亲委派我与阿零镇守西凉,自己与几位兄弟去了许都。
我没有想到,半月之后,竟传来父亲遇害的消息!父亲一生行事谨慎小心,怎么会?后来我才知道,父亲约黄奎之事,被其妻弟苗泽知晓,苗泽将此事报告曹操,后来就......阿零居然全都言中了!
我心中几乎绝望地流血,父亲,弟弟都死在曹操手下,此仇岂能不报,我一定要让曹操碎尸万段!
“阿零,我要提兵北上,与曹操决一死战,为父亲报仇!”我信誓旦旦地对阿零说。
她的满目忧伤让我心碎,我不忍再多言,只静静地等待她的回复。
“孟起,无论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只是你自己凭心问自己一句,你,真的有信心打败曹操么?”
“我很快就能召集与曹操不相上下的兵力,再加上韩隧的兵力,已经能与曹操抗衡。”
“韩隧这个人可靠么,我可听说,这个人心无城府,不可共谋。”
“我只是用他的兵,并不与他共参谋略,你放心好了。”
“如此,我就放心了,孟起,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十天以后。”我向阿零点了点头。我相信我能赢。
月光照进窗子,猛然发现,一颗流星从月亮升起的地方滑过。小时候,曾听奶奶说,她们的民族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一个人死后,他的灵魂就会化成流星,落在他的故乡,天色越暗淡,流星越耀眼。流星化作的灰烬是金色的,能看见金色灰烬的人,是幸福的。”
我想那一颗流星,一定就是父亲的灵魂化作的。
黄沙漠漠,浩瀚无垠的战场上,我见到了曹操.公平的说,他的确是一个有着万里心志的一代枭雄.
“马超,你父亲背叛朝廷,已经被处死,而今你不思悔改,居然叛变!”
“我父亲一生忠君爱国,不想落得如此下场,我与贼不共戴天!”
曹操向我的军队里看了看,“西凉人物,果然英雄。”说罢,又把目光投向我身边的阿零。
“这位就是马少夫人了。”曹操望着阿零笑道。“琪姑娘别来无恙吧!”
“琪姑娘?”我满腹狐疑地望着曹操,“你说她是谁?”
“哈哈,你还不知道吧!还是去问问你的夫人吧!”
“阿零,你是......”我不解地望着阿零.
阿零很从容地出阵,轻蔑地一笑,向曹操一抱拳,“曹丞相事隔多年,居然还记得在下。”什么,阿零认得曹操?
“请对阵张辽张文远将军出来答话。”她对着曹操的军队喊。
张辽出来了,似乎有些心虚地看着阿零。
“孟起,这位张辽将军曾经是家父的裨将,后来投降曹操,成了现在的文远将军。”只见张辽的脸涨得通红。
“也不毕瞒诸位了,家父就是当年的吕布吕奉先。”什么?阿零真名叫吕琪,是吕布的女儿,我的妻子?我才想起我们的相识,几乎是一场梦......
她的声音回响在整个战场,虽不洪亮,却让每个人听得分明,听得震惊,包括我.从这一刻起,她还是我所爱的阿零,还是聪明可人的严佩湛么?
“阿零,你竟是......”我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望着她,不是愤怒,不是疑惑,不是伤心,更不是厌恶,只是觉得失落与一种久违了的受骗的心情。
“孟起,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我只想问你一句,如果我是吕琪而不是阿零或是佩湛,你还会喜欢我么?”她把头埋在我的怀里,我感到,她在流泪,流在我的心里。
“我知道,你骗我肯定是有原因的......有原因对不对?你一定有苦衷,只要你喜欢我,就......就够了.”我说着,有一些慌张。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来西凉?”她紧锁眉头望着我。
“你就是利用我报复父仇也没有错......是么,琪儿?”我有些瘫软无力地说。
“你叫我什么?”她惊谔地望着我。
“琪儿,我想你的家人也是这么叫你的对么?可能......可能你是有些不习惯,毕竟那是不堪回首的
过去,但是,琪儿,我还是希望你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好么?”我很豁达地笑着。
“光明正大?”她有些愤怒地吃惊,却没有往下说。
于是这几天我们一直忙着对付曹操,也没有过多地考虑琪儿与阿零的问题。这似乎是彼此在寻解脱,但是我真的害怕,我们两会因此失去原有的感情,取而代之的将是胜利或失败后的隔膜。
潼关一战,我打得曹操割须弃袍,全军将士一片欢腾。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坏在那个无谋无略的匹夫手中!
曹操离间我与韩遂,而此人居然对我早就心寸猜忌......
冷漠的人心,炎凉的世风,我还能相信谁——或许,这所有的一切,我聪明的妻子,早就料到了。
“孟起,收拾行李,去西川好么?”琪儿给我出的最后一个主意。
“不,我要与曹操决一死战!”高傲的霸主性格在我的胸中体现出来。
“孟起,我们兵危将寡,根本不可能取胜。”她无奈地闭上眼睛。“当年我没有劝动我父亲,今天我也要劝动你!”
你没有劝动你父亲,所以你也不可能权动我!割须弃袍的事实,你也看到了,天下所有的人,都会耻笑曹操!”
“天下人耻笑的是你——孟起!我最后一次求你,好么?”
这是认识以来,我们第一次争吵。
“就按你说的办,好么?”我无力的瘫软。
兵败入羌,已然二载有余,打下陇西诸郡,我越来越发现,琪儿在我身边,不仅是爱人,更是
战友的关系,她确实是能助我完成大业的人。
“琪儿去巡视了么?”我问端来茶的使女。
“是的,夫人去了。”这使女是琪儿来陇西时救下的,名叫杨汝儿,见她聪明乖巧,就留在身边做了丫鬟。
“杨阜请求回乡葬妻。”杨阜是我手下的一员降将。
我很轻松地答应了。
“什么,你放杨阜回去?”琪儿回来后,瞪大眼睛看着我。
“怎么了?”我放下书,给琪儿倒了杯水。
“你可知杨阜安的什么心?他原来就不肯降的,此回知我不在,更加居心叵测!”她的字字句句
都说得很认真,让我无端地害怕起来。
果真如琪儿所说。
我立即出门迎战,来者不计其数,远远多于我的兵马。
趁我出城之时,姜叙从侧边攻占了城池。这几乎使我进退两难。此时,除了我和琪儿,我的所
有亲人,都在城中。
“马超,你的家人在我手中,还不快下马受死!”姜叙大喊。
“呵呵,这小妞长得漂亮,八成是马超的夫人吧!”姜叙指着杨汝儿大笑。“马超,我砍了你夫人。”他是外官,估计不认得琪儿,把汝儿认成我的夫人。
“我就是他的夫人,你快杀了我!孟起,你快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汝儿与你只能来世再见
了。”说罢,她纵身跳下城墙,血溅当场!
我哭了,为另外一个女子哭了。记得琪儿与我说过,汝儿曾在梦里喊出她喜欢我,对此,我只报以摇头轻笑,把她当成一个小女孩!
我拼命杀出重围,随行的只有一二十人——琪儿也不见了。
晚上,我看到无数的流星向着西凉的方向滑去——很多人,消失在那片土地,金色的流星特别
美丽,我想他们载着心愿,向着浩瀚苍芎远去。金色的灰烬,留在那片只能追忆的土地上。
金色,把天空照耀的如晴空一般,我想它一定不懂——夜晚的另一个名称——阑珊,最悲凉与
幽怨的那种。
生亦何哀,死亦何苦?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在晚风中听流星的絮语,在低柳下望遥远的沧桑——远处,浓黛般放荡地招摇的数影,在奕奕闪烁银色的光芒。
我心望着遥远的故乡——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从此天涯人去后,落红如颜怎堪看?
惟愿此后,清风明月,胡柳羌月,伴我独眠,金戈银剑,一马平川......
(全文完)
这篇文章写得很乱,能看完的人实在感激不禁了,写到这儿,我已深深地爱上孟起,仍然是——只有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