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前的妻子程训宣之死
　　
　　（河南） 祝辉
　　
　　白雀园肃反，是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军历史上的一场空前浩劫。在这场由张国焘一手制造的政治灾难中，许多卾豫皖苏区的早期领导人、红军创建者以及排以上的干部被逮捕杀害，极大地削弱了红军的战斗力。
　　在这场劫难中，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的妻子、卾豫皖苏区著名的妇女干部程训宣也未能幸免。
　　
　　一
　　
　　徐向前在《历史的回顾》中说：“我和程训宣同志是1929年底结婚的。她是黄安人，家住在檀树冈程伍德村，妇女工作干部。我老在前方打仗，她在后方工作，我们难得有见面团聚的机会。1932年反四次‘围剿’时我在七里坪一带打仗，战局很紧张，我无法回家看她，让警卫员把袜子拿给她补一补，好行军作战。警卫员回来悄悄对我说：‘程训宣被抓走了，人家说她是改组派！’他的命运如何不得而知，也不便过问，听候组织‘审查’就是了，还是打我的仗。部队撤离卾豫皖根据地后，我一直打听她的消息。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告诉我。1937年在延安，才听说他和王树声的妹妹等一批人被杀害了。”
　　其实关于程训宣在狱中的情况，也是有历史见证人的。河南省信阳市新县籍老红军、原湖北省宜昌军分区政委张波就是其中一位。
　　1929年6月，徐向前刚被党中央派往卾豫皖苏区任红31师副师长时，15岁的张波就从党代表戴克敏的身边调给徐向前当警卫员。
　　从此以后，张波一直跟随徐向前转战在卾豫边根据地。1930年3月，红31、32、33师合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1军，张波编在军直机关部队，任警卫班长；1931年1月，红1军和红15军合编为红四军，由旷继续勋任军长、余笃三为政委，徐向前为参谋长，张波被编入警卫团任班长。1931年11月7日，红四方面军成立后，随着红军队伍的壮大，张波调任红四方面军军械股股长，统一管理全军的枪械和兵工厂，由此离开了徐向前总指挥。
　　
　　二
　　
　　徐向前和程训宣于1930年在黄安县七里坪结婚。两人不是自由结合，也没经过恋爱，是曹学楷、倪志亮两人从中撮和而成。
　　程训宣1928年参加革命活动，先后担任过箭厂河列宁小学教师、黄安县妇联主任、县委常委、金寨县委书记等职，是当时卾豫皖苏区妇女求解放、反压迫、争自由运动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她姐弟五人，除姐姐病死以外，都参加了共产党和红军：大哥程启发光参加过黄麻起义，192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红31师任特务队长；二哥程启发，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黄麻起义失败后，上木兰山参加游击战，被敌人抓去杀害；弟弟程启波，在徐向前的司令部当勤务兵，以后在红25军，“肃反“时被杀害了。
　　徐向前对革命事业忠心耿耿，对个人的事从不计较，只是一心用在领兵作战上。他和程训宣虽说是媒约之婚，但他喜欢程训宣泼辣大胆的性格，认为她敢说敢做，具有男子汉般倔强好胜的尽头，但也常提醒她“嘴边没个站岗的，想说哪说哪”。结婚后，两人情深意笃，志同道合，但两人都是来去匆匆，聚少离多。
　　自从苏区开展肃清“AB团“和”改组派“运动以来，随着一个个相熟相知的中高级领导被杀，徐向前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感到困惑不解了。他万万不曾预料，他也竟会被列为怀疑的对象，而且要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一天，徐向前率领部队行军到黄安县七里坪一带。面对他和程训宣举行婚礼的地方，对妻子的思念之情不由得涌上心头，加上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过程训宣了，他就叫警卫员把破了洞的衣服、袜子给程训宣送去，让他缝补一下。而在往常，衣服、袜子破了，徐向前是自己亲自动手缝补。
　　这一次，他实际上是以让程训宣缝补衣服为名，让警卫员探听一下程训宣的情况。
　　谁知，警卫员去不多久，就抱着破衣服和袜子回来了，他面色悲戚地告诉徐向前，程训宣被当作反革命抓了起来。
　　从此以后，徐向前和程训宣二人再也没见过面。
　　
　　三
　　
　　此时，担任红四方面军的机械股长的张波，没有随红军主力南下作战，留在卾豫皖苏区首府新集。当得知程训宣被政治保卫局关押以后，他感到万分惊愕，同时也非常焦急，想方设法要去狱中探望一下程训宣。
　　在此以前，张国焘曾指使政治保卫局的局长来远安将程训宣关押过一次，试图从程训宣的口中找到诬陷徐向前的材料，由于程训宣态度坚决，丝毫不为他们的威胁利诱所动，他们才不得不将他放出，下放到红四方面军总经理处（即总后勤部）的工厂劳动。
　　事隔不久，当徐向前带领红四方面军刚刚离开卾豫皖苏区，南下作战时，张国焘迫不及待地指使保卫局再次将程训宣以“第三党”“改组派”的罪名押入牢房，并采取刑讯逼供的手段，妄图迫使程训宣屈服，以达到他们的险恶目的。
　　去看程训宣没有什么可带的东西。张波就在新集街上买了一些咸鸭蛋和咸菜，径直来到了保卫局的牢房。
　　第一次去，保卫局的人坚决不让他见程训宣，任凭张波费劲口舌，也无济于事。
　　第二次去，值班的保卫局人员才让张波会见了程训宣。走进低矮潮湿的牢房，张波看见程训宣正踡缩在潮湿的地上，他脚带镣铐，遍体鳞伤。
　　程训宣一见张波，眼泪顿时流了下来。他还不知道徐向前已经离开卾豫皖苏区，嘱咐张波不要告诉徐向前关押她的地方，怕由此连累徐向前。临别时，他请张波转告徐向前：“我不是“反革命”也不是什么“第三党”、“改组派”，请军长放心，尽管保卫局用刑逼供，我没有作任何伪证，宁死也不会做对不起军长的事。他们说第四次反“围剿”失败与徐军长有关系，我说徐向前对党赤胆忠心，不容陷害，他们就用肉刑拷打我，看来我活不长了。”
　　程训宣的一番话说的张波泪流满面，他对程训宣说：“请放心，我见到徐军长后一定将您的话转告他。”
　　不久，张国焘下令秘密处死了程训宣，牺牲时，他年仅存21岁。和他关押在一起的难友说，临死的前夜，难友们还听见程训宣被关押的茅屋中，传出阵阵悠长的山歌。程训宣以一个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始终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说起这段往事，张波自责道：“因我后来再没有见到徐总，她托付我转告的话也未能转达。就这样，一位对党忠心耿耿的好同志，一位好妻子，为了革命事业，为了徐向前的安危，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几十年来我一直为程训宣同志深感不平，也为自己未能将烈士的嘱托转达给徐总而深感内疚。”
　　对于卾豫皖苏区的这段“肃反”历史，徐向前同志评价说：“卾豫皖根据地的‘大肃反’，不是孤立的，那个时间，是教条主义统治中央的时候。教条主义、主观主义、宗派主义搅在一起，在全党，在各个根据地，搞‘肃反’，搞扩大化，他们把中央革命根据地挖‘AB团’的经验，推广到卾豫皖来，又把卾豫皖、湘卾西的‘肃反’验推广到别的根据地，来回折腾，大搞特搞，造成特别令人痛心的损失。”“历史教训值得注意，我们子孙后代，一定不要在重演。
　　
　　（作者附记：此文系根据张波同志生前与笔者座谈的情况写成。张波已于1993年去世，骨灰葬在卾豫皖苏区首府烈士陵园。）